丁爱萍:瑞典大选形势错综复杂,未来组阁料现新模式

2018-09-06 04:50:49 来源:丁爱萍

2018年9月9日,瑞典四年一度的议会大选即将举行。

传统大党支持率走低,

主导政局走向的能力明显下降

社民党与温和党作为中左、中右两大阵营的领头羊,长期把持瑞典政坛,但此次大选前两党表现均十分疲软。

一、社民党贸然调整移民政策,支持率大幅下降

社民党成立于1889年,1920年首次执政,2014年牵头与环境党联合执政,迄今已七十多年。该党奉行社会民主主义,强调其长远目标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现阶段主张将市场经济与宏观调控相结合,维护国有制及建设以高税收支撑的普遍福利的强大公共部门。该党2014年执政以来受制于议会少数席位,在任内真正实施的改革并不多。同时,选民存在求变心理,41%的受访民众认为国家处于错误的发展方向,51%的民众希望实现政府更替。因此,社民党的竞选策略是试图在稳固左翼阵营的同时向中间道路调整,以吸引中间选民。自2017年以来,社民党凭借国内经济状况良好、失业率下降的政绩,主打就业、福利、移民融合和治安等政策牌,在巩固基本盘的同时争取扩大民意基础,支持率保持在30%左右。但2018年上半年,移民问题在瑞典国内越炒越热,社民党应对失措,于4月中旬提出了较前更加严格的移民政策主张,而为顾及执政伙伴环境党宽待难民的立场,又宣布为9000名无成人陪伴的未成年难民提供临时居留许可,这一瞻前顾后、自相矛盾的移民政策非但未能争取到中间选民,反而使本党核心选民大量流失,支持率下跌近5个百分点。

近期,因数百年罕见的高温引发瑞典数十起森林火灾,一些政党借机将灭火不力的责任归咎于社民党政府,导致该党支持率进一步下滑,现仅为23.7%,虽仍居各党之首,但领先优势已微乎其微。另外,社民党主席、首相勒文个人支持率也从2018年1月份的40%跌至7月份的35%,已被温和党主席克里斯特松、中间党主席略夫超越。大选后即便该党能够保住第一大党地位,组阁也将面临困难。

二、温和党多措并举,但始终无法提振选情

温和党原本是代表大地主、大资本家利益的右翼保守政党,20世纪80年代起强调市场自由主义,奉行自由保守主义价值观,主张减税、国企私有化。2003年赖因费尔特任党主席并于2006年至2014年任政府首相期间,把该党重塑为“新温和党”,自我标榜为“新工人党”,以争取中左选民支持。2015年1月,巴特拉接任党主席后,该党政策主张又回归其传统价值观,后因在党内失去威信,巴特拉于2017年8月被迫辞职。同年10月,克里斯特松接任党主席后,该党支持率止跌反弹,但近几个月又开始下滑。该党近期密集出台一系列竞选纲领和政策举措,表示将优先考虑劳动力市场、住房和经济增长问题。主张下调个人所得税,减免公司人员培训费用纳税;从海外招募5000名教师,以应对国内师资力量短缺的现状;着力解决住房问题,希望未来四年达成跨党派住房政策协议;未来三年新增180亿克朗国防预算。该党再次突出其限制难民移民的原则立场,强调难民移民需与其他公民承担同等义务,新移民儿童应接受强制学前瑞典语教育,并提议与社民党就限制难民移民问题开展合作。尽管温和党采取了各种竞选举措,始终无法有效提振选情,目前支持率仍维持在20%左右。 

小党分化严重,

个别政党恐难跨越议会门槛

本届大选除移民问题被持续热炒外,社会融合、治安状况、就业、教育及其他民生议题也广受关注。在复杂的大选形势下,小党各显其能,但结果迥异,分化严重。

一、政府的议会支持党左翼党坚守传统优势并展现灵活姿态,有效巩固和扩大了选民群体

左翼党主张建立具有社会主义和女权主义色彩的社会。扩大公共部门规模,增加高收入者税负;坚决反对福利部门赢利,主张按需分配福利资源。其政策目标是实现建立民主、平等及团结互助的理想社会,社会公平,生态可持续发展。在当前热炒移民问题的背景下,左翼党开展了与众不同的竞选活动。该党除了公开主张实行慷慨的移民政策外,仍一如既往全力关注社会福利、弱势群体利益、贫富差距、社会公平、气候变化和可持续发展等问题。尤其是在竞选活动后期该党主打促进社会公平牌。前不久该党首次向中间党和自由党伸出橄榄枝,表示愿在大选后与两党磋商组阁事宜,只要新政府能推行该党政策主张,该党愿做出妥协。上述做法博得不少选民好感,目前该党支持率在9%-10%之间,高出上届大选约四个百分点。左翼党的意识形态较左,为其他政党所难容,虽多次作为社民党政府的议会支持党,但从未如愿参与执政。大选后如果中左阵营获得组阁权,该党仍有望作为支持党发挥影响。

二、中间党坚持走中右路线,选情看好

中间党成立之初是农民利益的代言人,反对中央集权,争取基层民主。现维护中小企业利益,主张降低企业税,鼓励民众创新、创业,开发绿色能源。该党宣扬其政策主张的宗旨是维护国家政局稳定,缩小社会贫富差距,而非党派利益;敢于挑战中右联盟的集体立场,支持社民党政府为大量未成年难民提供临时居留许可的决定,同时宣称绝不会为加入政府而脱离中右联盟。近期呼吁大选后优先考虑在劳动力市场、税收、移民和住房等领域实施改革,希望在议会就长期改革达成跨党派协议,牢牢吸引了中间选民。该党支持率约为9%-10%,已成为左右两大阵营争取的重要对象,有望在大选后的组阁中发挥关键作用。

三、环境党、自由党、基民党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环境党奉行环保主义、女权主义价值观,主张建设生态可持续社会;强调制定政策的出发点是生态循环、子孙后代福祉及全世界人民团结三大因素。在野时曾以反权威、主张自由化的生活方式和绿色环保理念吸引了不少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2014年首次参政后因经验不足,在移民、环保等领域做出不少与本党原则立场相左的妥协,付出沉重代价,执政以来党员规模减半,支持者大量流失,支持率一度略高于议会门槛线,近期才有所上升,为5.7%。自由党将自身定义为自由主义政党,强调个人自由和市场主导地位,认为大规模的社会干预和高税负会造成恶果;同时又强调权利与义务平衡,关注社会问题;目前重点关注教育、欧盟问题,选民基础较脆弱,支持率仅维持在5%左右。基民党自称为注重价值观的理念政党,提倡以基督教视野看待人性和价值观的民主政治,重点关注家庭、老人及企业政策。但其政策主张支持者日益减少,且该党见风使舵提出限制难民移民的主张,违背了其传统价值观,失去了部分选民的信任,因此支持率跌破4%的议会门槛线,很可能无法进入议会。 

瑞典民主党成为瑞典政坛最大变量

一、以排外起家,主张严控难民移民

瑞典民主党2010年大选后首次成功进入议会,是瑞典八个议会政党中最年轻的政党,外界普遍称其为极右排外的民粹主义政党。该党2011年党代会通过的原则纲领自称是基于民族主义的社会保守主义政党,视保守主义价值观和建立团结互助的福利模式为建设良好社会的最重要手段。反对实行宽松的移民政策,以免影响瑞典的民族特性和福利保障,主张将外援资金尽可能用于帮助难民留在其家乡生活,只给予符合《联合国难民公约》的真正难民在瑞居留权。严格限制以家属团聚名义向瑞典移民,劳动力移民仅限于引进高端人才。反对瑞典加入欧盟。除移民问题外,该党当前还关注社会治安和老年人政策。瑞典民主党强硬的移民政策立场吸引了一批对移民侵占瑞典福利资源和就业岗位心怀不满的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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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行反移民政策的瑞典民主党领导人吉米·奥克松提出,瑞典应停止对移民授予瑞典公民身份,同时执行入籍考试政策(图片来源:http://dwz.cn/uybcYvrr)

二、异军突起,与两大党鼎足而立

近几年难民移民大量涌入导致瑞典福利资源逐渐紧缩,民众颇有怨言,移民融合及治安问题更加突出,限制难民的呼声越来越高,认同瑞典民主党移民政策的民众不断增加。这种情况迫使包括社民党和温和党两大政党在内的大多数主流政党也纷纷将各自移民政策向其靠拢。

在此背景下,瑞典民主党近几年来发展势头良好,去年全年新增近4000名党员,现有党员约2.6万人,总人数在所有议会政党中排第四位。根据不同的民调结果,目前该党支持率在19%-27%之间,可谓后来居上。瑞典民主党近年来的良好发展势头也得益于党主席奥克松强有力的领导。奥克松虽年仅38岁,但已纵横政坛近20年,历练成为政治强人。奥克松自2011年以来大力重塑瑞典民主党的公众形象,对党内种族歧视及纳粹主义言论实行零容忍,此举收效明显。他还擅长演讲,以极富煽动性的语言为该党吸引了不少支持者,使选民相信该党才是瑞典负责任的移民政策担保人。奥克松受欢迎程度从2014年大选时的12%上升到目前24%,其在男性选民中的受欢迎程度已超过首相勒文。

本届大选移民议题备受关注,瑞典民主党如鱼得水,大肆炒作。在5月政党领导人议会辩论会上,奥克松将原本聚焦就业和福利政策的辩论变为移民政策辩论。除了主张严格控制难移民外,瑞典民主党还提出加强社会融合、改善医疗状况、严惩犯罪等政策主张,吸引了大量选民。不少温和党选民的第二投票选择是该党,长期支持社民党的工人群体也成为该党的重要票仓。该党近期承诺改善医护人员工作条件,又成功地吸引了一批女性选民,支持率已超过温和党列第二位。虽然多数传统政党对瑞典民主党仍避之不及,但该党支持率居高不下,已与社民党、温和党渐成三足鼎立之势,对大选结果及瑞典政局走向的影响不可小觑。该党已表示,可支持中右联盟执政,但其预算中必须体现该党对移民、治安、卫生和老年人问题的关切。

三、大选中瑞典民主党可能有超民调表现

瑞典民主党外事发言人维切尔表示,该党成立以来最关注的就是移民问题,瑞典社会在接纳移民方面已出现结构性问题。移民导致犯罪率、失业率上升,出现文化隔离。该党是唯一指出瑞典移民政策失败的政党,并不断向全社会发出警告,但就因为这些主张,该党不断遭受种族主义和意识形态攻击,发展十分困难。对大多数选民而言,加入该党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据说有人因为选择加入该党而被家人抛弃,这对瑞典民主党这样十分重视家庭的政党而言十分遗憾。当前民调并不能完全体现民意,许多选民因为舆论压力而不敢表明自己是该党支持者,但大选时会投该党的票。甚至有分析称,该党大选后也许将成为瑞典第一大党。 

极右势力升势明显,极右翼政党数量也明显上升

瑞典社会民粹、排外思潮持续上升,冲击瑞典社会和政坛。除了瑞典民主党持续走强外,其他极右翼势力活动也更趋频繁公开。新纳粹组织“北欧抵抗运动”自2017年开始已连续参加两届哥特兰政治周活动。在参加本届大选的38个政党中,新注册的政党绝大多数为极右翼政党,其中就包括“北欧抵抗运动”和脱胎于瑞典民主党前青年团的瑞典另类选择党等。近期瑞典安全保卫署报告显示,近年来瑞典社会中具有极右背景的活动数量明显上升,进入大选年后极右势力在瑞典校园内的宣传活动也更加活跃。瑞典民主党进入议会后,极右翼民族主义色彩随之淡化,新兴极右翼政党的出现可能将分流部分瑞典民主党的核心选民,成为瑞典政坛极右势力的新代表。这对本届大选将产生何种影响尚待进一步观察。 

大选前景扑朔迷离,未来组阁可能出现新模式

从目前情况看,社民党、温和党两大传统政党支持率持续低迷,其领导的两大阵营本次大选均难赢得议会多数席位,产生传统的中左或中右政府存在很大难度,组阁可能会出现新型合作模式。一是组成跨党派联合政府,即由温和党牵头中右联盟,联合环境党等组阁;或者由社民党牵头中左阵营,联合中间党等中右政党组阁。此举将造成中右联盟彻底瓦解,也是该联盟很忌惮的情形。目前社民党高层已多次主动向中间党释放合作善意,赞扬中间党是瑞典政坛具有建设性和负责任的力量。中间党对此表态暧昧,一方面重申希望中右联盟能够上台执政,另一方面表示为了建立稳定政府,如有必要应超越阵营界限,与社民党和环境党合作。目前大约有40%的选民希望组成跨党派联合政府,如此高的支持率在瑞典历史上尚属首次。二是在跨党派支持下组成中左或中右少数政府,即中间党、自由党、环境党等小党选择不入阁,但支持原本的对立阵营组建少数政府。三是温和党在瑞典民主党的支持下牵头组成带有民粹主义色彩的右翼政府,此前曾有温和党高层表示,愿与瑞典民主党合作以掌握组阁权,但温和党内在此问题上分歧严重,加之其传统盟友中间党和自由党坚决反对中右联盟与瑞典民主党联手,此举可能性相对较小。四是由社民党与温和党共担责任、共同组阁。这也是部分媒体记者和政治评论员所主张的。该选项在选民中颇有市场,获得70%的中间党和自由党选民支持,在温和党选民中也有近50%的支持率。但这两大政党长期对立,有着完全不同的意识形态和治国理念,共同组阁的可能性最小。

与此同时,各党对组阁权的争夺也将很激烈。中右联盟在民调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可能在竞选策略上出奇招。克里斯特松曾提出,只要中右联盟得票多于社民党而不是中左三党总和,就应由温和党牵头组成中右联盟政府。自由党也提出,即使中右联盟得票少于中左三党,也将争取拉社民党或环境党加入以克里斯特松为首相的中右联盟组阁谈判。

此外,瑞典民主党即使成为议会第二甚至第一大党也料难进入政府,该党议员也难以担任议长,因为该党候选人将很难获得三分之二议员的支持,但该党可能在部分省、市开始执政。

总体看,无论何种新型模式最终成为现实,与传统模式相比,相关政党都需弥合更加尖锐的政策分歧,选后的组阁谈判将更加艰难,产生的新政府也更难维持稳定,未来瑞政局碎片化加剧,内外政策可能出现更大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