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贼”还是”妨己”

2018-10-03 06:58:31 来源:任智群

作者:任智群


       世上很有一些东西是可恶的,其中之一就是贼。虽然把贼列入东西一类有点名实不符,但似乎只有用东西来形容这些梁上君子才让人解气。贼之可恶不仅仅是偷,更要加上贼们的惦记。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者是也。可是,让人可气又可叹的是,在惦记与反惦记的拉锯战中,人们往往会出现防贼不成倒了自己的状况。我就是这个人们中的一员。


       在丹麦我有幸两次遇贼光顾寒舍。


        这之前,我的心是轻松的,也是松懈的,说白了,就是没有防贼的概念。除了夜晚和外出,我几乎从不锁门:一则嫌其麻烦,再则认为毫无必要。虽然近些年来朋友熟人聚会常会谈及此事,但没有亲自经历,总觉得人家的故事有些悬,就好像小朋友听狼来了的故事一样。


        话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丹麦的贼们流行一种偷法”----------专找中国人的家。据说,贼们在下手之前通常要做功课的。其中之一就是研究住户信箱上的姓名,而且颇有成就,简直是一箭中。因为中国人的姓名大多是由汉语拼音构成的外文,无论姓在前还是名在前,甚或取一个洋名字,只要不改姓,一猜就知道是中国人。


         问题来了。为什么中国人的家会上贼们的黑名单?据考证说中国人都有钱。一个字附带让我这缺钱的人也沾了光。有钱本是好事,而且在丹麦有钱的绝对不只有中国人。于是另一个问题跟着来了,就算在丹麦的中国人都有钱,为什么贼们就单单最喜欢中国人呢?这个问题据说也找到了答案中国人喜欢把现金藏在家中隐而不蔽的地方,比方说花盆下,枕头中。


       于是在我们小区的两排连体别墅中,十几年来就只有我和我的中国邻居两家中奖。其中我还要幸运一些,了两次。更为离奇的是,两次我都在家,有一次还不止一个人。


        第一次是一个圣诞节的下午,具体时间也不知是那个时辰。只知道当大儿子扛着圣诞树来家时惊呼:

          妈妈,门上的玻璃不见啦?!  


         我还不相信,直到我从客厅走到走廊,看到有上下两块玻璃组成的侧门上的大窟窿才真正吓傻了。儿子则在门附近靠墙的地方找到了那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玻璃。


         这贼真不是一般的东西,确切地说就是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就算要进来也要选没人的时辰嘛。君不见那点在外面的烛火还在防风灯中摇曳呢。这不是明摆着家里有人吗?而且还有两个呢。而且那一个还是我先生呢。我气的是那东西简直是不把我们当人看,至少不是当活人看。


        接下来还是儿子有主意,马上打电话报警。很快警察来了两个,做好笔录后亲自动手在那个窟窿上钉了一块木板,让我们过了一个苟且的圣诞节。几天后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倒是很贴心,立马联系相关的公司给门恢复原样,并且给第一层所有的玻璃门和窗镶上金属条,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从此贼们要进来必得砸玻璃才行。只是,结账的时候,一二万克朗的修理费要自己负担,理由是,我们的保险只保里面偷掉的东西,门窗不算在内。我简直无语。再一次内心生贼东西的气,还不如进来偷点什么呢。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贼或者贼们到底有没有进来。因为我们家是两层楼,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楼上。记得当时警察问我,有没有丢东西,我看了看好像都在,比如电视机,音响,电脑之类等不动产都还在原来的地方,至于其他的东西,天知道,我自己都找不到到,也没数,而我是当家人。先生是甩手掌柜,除了知道手机在哪里,其余都是一笔糊涂账。于是我犹犹豫豫地回答没有,于是一锤定音不管有没有都是没有


         这次之后我除了学乖加买了门窗保险外,最大的改变是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在不在家,一律锁门,而且用双锁锁门,即不管关门开门必得用钥匙。


         自此,我的防贼不成反妨己的故事拉开了序幕。


          就说那门吧,以前就算是要锁,门把一带就锁上了。现在倒好,无论开关必得用钥匙。先说锁门吧,琐上还有机关,琐时非得一手转钥匙,一手抬门把手,且同时进行才能锁上。于是麻烦来了,第一,锁门时手上不能有东西,否则不灵。其次,左右手要配合,除了我自己和家人经过训练能熟练锁门外,第一次有机会来我家锁门的人必经本人示范才能如愿。再次,遇到下雨天要撑伞就惨了,如果再加上手里提了东西,再加上要着急赶巴士,火车,飞机那就更惨到家了------越急,越锁不上,而且夹在下巴下的伞飞了,跨在肩上的包掉了。而最最要命的是,常常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根本就未锁门。于是乎在家的两个老东西必定会从前天晚上谁最后进家,谁最后离开客厅,谁最后上楼开始进行盘查追问,可以想见,两个都是骑在马身上找马的老年痴呆预防者会有结果吗?就是请来福尔摩斯也不一定能破案。


         再说开门。因为无论在外面还是在里面,只要锁了必得用钥匙。这下好了。有客人到访,先得隔着门玻璃打哑语,再拿钥匙去开门,经常是见了客人,或因高兴,或因激动,或因意外,忘记拿钥匙,空手走过去,对着门外比划一番再来拿钥匙。要是遇上临时找不到钥匙就要上演连续剧了。


          再说出门吧。谢天谢地,我们家地处高坡,离海远,免了水患,又因家里除了点蜡烛,不用明火,否则在真要逃命的时候一定死在那把锁上。多少次走到门边因没拿钥匙打转身,多少次在将要到门边的路上因接手机忘了钥匙放什么地方。千锤百炼之后,得出最佳方案:进门之后三宝(钥匙,眼镜,手机)放在矮墙上,宁可改姓也不改地方。这样出门之前才不会乱了阵脚。睡下之后有安全感。


          可是,可恶的贼却不因我的防范而有所收敛。


           两年前的一个冬夜,才八点多钟。窗帘早在天黑前就拉上了,灯也亮着,我坐在客厅看电视连续剧,正在剧情紧张之际,从侧门传来敲门声,吾不敢冒然应声。隔了几秒,敲门声转到了客厅的双玻璃门,正准备反应,只听的一声,人家直接撬门了。我跳起来,用最快速度奔到门边扯开窗帘,只见一条黑影倏地射起逃开。老天保佑没有进来,否则我这条既老又小的命大概不保了。


         这一次,我吓得警都报不了,见住对面的邻居正在自家的汽车后面讲电话,于是走过去磕磕巴巴说了情由,邻居帮我报警,警察说,既然贼未进门,就不必来了。邻居热心,过来查看,那门边自上而下一长溜的木条斜挂在门上,像喊冤张着的嘴。于是他回自家的工具房取来胶水黏上,听说我的保险几千克朗之内都是自己出,保险公司只出超过此额度之外的部分,建议还是自行处理为妙,省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到赔偿还要加一级保额。


         于是乎,我又与传说中的巨额赔偿金擦肩而过。


          贼啊贼,逼得我重新想办法。


          这一次,我先在丹麦文的网页上看来自警局的防贼的锦囊妙计,三十六计,做假为上计。也就是人不在家时做出各种各样在家的假象,让贼相信屋里有人,望而却步。至于人在家里怎么防贼,人家没提,大约是不多见的缘故。而我两次在家遭贼而又双方都不成功的原因,我想了想,要么是我傻,要么是贼和我一样傻,人家假的都要装成真的,而我这个大活人在家里为什么他或他们就看不见呢?


         看来,这进不进贼与锁不锁门都无甚关系。防贼得另辟蹊径。于是我的防贼妨己剧目再谱新章。


          我的中国邻居是买了一条大狼狗防贼,从此天下太平。可这招不适合我家。因为先生生来怕狗,在我曾经有过养狗的想法时,其脸上的表情是无怒而威,大有先生与狗,只能择一的意思。


          思来想去,首先去银行租了个小号抽屉,把护照等重要证件和首饰放在里面。这样一来,担心少了一点,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更无现钱,至少我没有在家放钱。但是,麻烦也接踵而至。比如,偶尔想戴个真金的首饰必先得去银行,而银行也不是每天每时都开门。而需要戴首饰的时刻大多是银行关门时刻。


          为了防贼,每次我出门旅行都会把家里相对好一点的东西绞尽脑汁藏到认为贼找不到的地方。等我回家,贼未进家,防也白防了,白防了贼不要紧,要紧的是把自己妨了个结结实实: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尤其是需要用的东西找不到。但过不久奇迹出现了:才一岁多的小孙子在玩具箱中掏出了价值上千的化妆品;冰柜里拿冻肉掉出了首饰盒;有一天拿厕所纸,从洗手台的壁柜里偶遇了一叠能兑现的礼物卡。


        百折千回后我也想通了,这贼我也懒得防了,随他去吧。随着对贼防线的撤除,我自己的无形枷锁也随之而去。从此””两清,互不赊欠。